隐迹渐显
隐迹渐显《Pentiment》第一次让我觉得,历史这个词,是感性的。她是不断拆分又被重建的忒修斯的船,但更加热烈;她是不断死去又复活的耶稣,但更加迷茫。她衣衫褴褛,不停旋转——浩瀚又悲伤。
与其说《Pentiment》是一款游戏,不如说它更像一部文学作品:在玩法上,本作的探案系统非常不成熟,线索的获取方式是机械的、随机的,玩家所能做的推理被限制,许多线索不能深入;但在刻画上,它带给我的感觉是独有的,一个16世纪初的画师,在巴伐利亚的一个小镇, 马丁·路德、印刷术、德意志农民战争、文艺复兴,这些书本上冰冷的字句切实地影响着周围的人。不同于一些泛泛而谈,把现代价值观套到古代的影视或小说,《Pentiment》真正构造了一个鲜活的中世纪小镇。游戏的案件构成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迷宫,在这做名为时间的迷宫里,不仅历史进程塑造着人们,人们的视角、观念,又在塑造着历史的讲述。结尾谜题解开的那一刻,pentiment这个词的含义得到了具像化:在这张名为塔兴的画布上,画笔的痕迹不断被擦拭又更新,我看到了塔兴的祖先坐在篝火旁向神明祭拜,看到了罗马人正在开采矿石、修建浴场,看到了修士在刚刚建成的修道院里劳作、祷告,一些颜料正在试图抹去那些痕迹,那些痕迹又不断显现,但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玩游戏时,我竟有些羡慕塔兴的居民:他们在一片历史之上,那里有古罗马的遗址,圣人的守护,古老的传说。他们彷佛在和他们的祖先一起生活。我所在的地方啥都没有,我不知道印第安人和入侵的日耳曼人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什么,或许只有修路和漫长的冬天。好在科技的发达让我有书籍、游戏、电影陪伴。尽管我家旁边没有古罗马的遗迹,但我面前这块小小的发光的盒子里有,这样也挺好。
游戏里的人物正处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历史学家将之划分为中世纪和近代。幸运但也不幸地,他们出生在这个充满了变化的年代,过去的繁荣付之一炬,而未来将在坎坷的旅程中通往光明。而我现在生活在AI的时代,几年前是疫情,再几年前是中国的经济上升期。我不知道未来历史学家会不会也在这几年做一个划分,我不知道时间那不停旋转的裙摆会将我甩去何方。但我希望能像皮耶罗修士一样豁达:“Time passes for us all, things change, the future will write over the present. You need not fear it, any of it, so long as you remain true to yourself and God.”